我突然开窍了,我说:是借你钱的那个朋友吗?
他自嘲的笑笑,那笑容依旧迷人,他点点头平静的说:对的,确切点说,是给我钱的那个朋友。
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里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问:那童颜知道你有另一个女人吗?
王海也坐过来,他挨着我坐的,我想挪远一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屁股。
他沉默。
我继续自讨没趣的问:童颜知道你有另一个女人吗?
他沉默。
我问问问问问问!
他终于拍拍我的脑袋说:她能不知道吗?
我呼的一下站起来,抽了他一巴掌。
他扭过头来,苦笑了一下:她一直都知道啊。她只是不在乎。
我一下就哭了。
我哭着说:海子啊,你都知道她不在乎,那你这么糟蹋自己是为了什么啊?
他向我伸出手来,他说:童娟,你别哭啊。我是男人,这没什么啊。
我啪的甩开他的手,大吼了一声:妈的!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然后我打开门,飞快的跑了出去。
我坐在出租车里流眼泪,冬天夜晚的北京很美,有种静谧冰封的诡异。出租车司机见我在哭,老从倒车镜里瞄我,要改在平常那么晚打车我一定害怕,但那天晚上我一点也不害怕。我一直哭到下车,一直哭到东王庄小区里,一直哭到童颜住的“厨房”席梦思床垫上。
我敲门进屋之后,童颜一直在责怪我。
她一面对我做静声的手势,一面自己喋喋不休。
她说:你这么晚上来干什么?
我哭着说:宿舍关门了。
她笑:关门就关门呗,你哭什么啊?
我们俩摸黑坐到席梦思床垫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听见我一直抽泣,急了。
她打开台灯,然后对着我直嘘。
她说:别哭了,房间里有房客呢,你听!
我一听,隔壁果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床板声和压抑的呻吟。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童颜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说话。
她突然笑了,她说:该不会是海子想强奸你吧,得手了没……
我呼的一下跳起来,一个熊抱就把童颜打翻了压在身下,掐着她的脖子。
她看我来真的,也急了:童娟!你干什么?发神经啊?
我说:你们真是一对狗男女。
她说:你放屁!什么狗男女!
我放开她,让她坐起身来。
我问她:你知不知道王海的房子是别的女人给租的?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说:你知道不就行了,还问什么呀?
我说:我真不应该去送钱,都怪你,我肠子都悔青了。
童颜说:你就是傻气外露!我要是你就庆幸自己今天去送钱了,看清男人的真面目有什么不好。
我皱着眉头,气都短了,我咬牙说道: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他是为了你才去跟人借钱的!他是为了你出卖自己的肉体的!你竟然这么说。
童颜又咯咯笑起来,她压抑着自己笑声,身体直抽抽,我看着她毛骨悚然。
她说:童娟,你太可笑了吧?男人的肉体有什么出卖不出卖的啊!
我无言以对,我只能说:童颜,你还是不是人,那可是你男朋友。
童颜翻翻绿眼,不再理我,关了灯倒头睡觉。
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她却睡得很熟。我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以后尽量离这对狗男女远点!
写近几段的时候真的触动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那几根弦。
也许你们觉得我没必要这样失控吧?
但我边回忆边写的时候,真的差点掉下眼泪来。
没经历过的人会当作故事来看,谁能体会当事人亲身经历时的无助呢。
其实很纠结,在写童颜故事的时候,我不得不回忆自己的青春。
不过十年而已,而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我现在并不老,三十岁还不到。已经结婚,有孩子,躲在一个小城市,过得还不赖。
我也怕老公来看帖,毕竟回忆中某些关于我的部分我如果不写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身在情中,男女都很可悲。婚姻是否最终的救赎,谁也不清楚。
对我来说是,对童颜反而是悲剧的开始。
我带着女儿去看童颜的时候,她流泪了,在我的记忆里她很少流泪。她说羡慕我有个孩子,问我女儿能不能喊她一声妈妈,因为她这辈子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怨童颜也怨王海。
是他们让我原本应无忧无虑大学生活鸡零狗碎。
所以我下了恨心要离这对不知所谓的狗男女远一点。
我一听同学说起日租房就恨得牙痒痒,甚至诅咒派出所快把她的日租房查封了把这个小妖怪抓起来一了百了。
当时我单纯,又是从皖南革命老区来的,骨子里根正苗红。
童颜做的这个生意,在我心里跟卖身是一个层次的。
租房子给情到浓时无法自持的大学生情侣们苟合?!
不知道有多少天真烂漫的少女在童颜出租的床上破处,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因为少不更事年轻糊涂在童颜出租的床上怀上了无法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娃。
所以我说童颜害人呢。
她当然不会买我的帐,她还觉得自己很伟大呢,给大学生情侣们创造了多么幸福浪漫的顶级享受啊。
我呸!
这场冷战,我坚持的时间很短。
童颜给我打电话我没接,王海打我就更不会接了。
但是王海给我发了短信。
一百七十七条短信。
我被他感动了。
我和童颜性格最迥然不同的地方就是我极容易感动。也许这就也男人为什么不像稀罕童颜那样稀罕我的原因。
王海的一百七十七条短信只有一个内容。
“童娟,你原谅我吧,我太难了。”
“你原谅我吧”这五个字对我来说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心里清楚他要求原谅也是跟童颜去求,根本轮不着我,而童颜没生气,根本谈不上原谅。真正感动我的是“我太难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真的是百转千回啊!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个不眠夜,最后我确定他的确太难了。
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去卖身,还是一个不在乎他的女人,怎么会不难呢?
所以当某个中午我走出宿舍楼看见童颜和王海蹲在花坛边等我时,就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他们俩看见我出门,同时站了起来。
我笑了一下问:你们俩怎么来啦?
王海说:好几天没见你了,想约你吃饭。
我推着童颜往学校边门方向走,边推边说:走,出去吃出去吃。
自从童颜的日租房生意火了之后,我就不和他们同进同出食堂了,我怕啊,童颜接生意的时候那些情侣不都认识她吗,知道我跟她有关系,我的脸往哪搁啊?
童颜看穿了我的心思,嘻嘻笑:干嘛?你嫌丢脸啊?
我不作声。
童颜看了一眼我和王海说:你同学看见了,只会以为你跟海子要去我那开房。
我涨红了脸,狠狠瞪了她一眼,我说:你说这话到底什么心态啊。
她就不出声了,捂着嘴笑。
尴尬的是我和王海。
2004年的春节,我和童颜回了一趟老家,这是我大学期间唯一一次回家过年,之前的两个年都是我们仨一起在北京童颜租的房子里过的。
童颜挣到钱了,给外婆和亲戚们都买了不少礼物。我们俩还到动物园批发市场去买了自己和弟弟妹妹们过年穿的新衣裳。王海要加班,我和童颜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我们买的是卧铺票,比硬座舒服多了。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加汽车,还是把我们折腾的够呛。
外婆没有责怪童颜退学,反而拿着童颜给的钱,笑得嘴都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