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在我入MC的第二年,公司让我所在的组负责一个新签客户的广告运动。具体是什么品牌,我就不透露了,MC是业内顶尖的公司,服务的品牌都不小。其中最急的一个活就是新产品上市平面广告的拍摄工作,我们接到工作简报的时候离媒体索要物料的时间只有两个礼拜不到了。
第三方摄影公司提供的模特都是混血儿,客户坚决不要,Wendy急了,喝令组里所有人把人脉资源调动起来,四处找符合客户要求的模特。
客户简报中有关调性描述的几个关键词分别是:时尚、传统、国际化、另类、神秘、清新……
创意部几个同事骂娘骂得吐沫星子横飞:丫的,什么叫传统而国际化?还又神秘又清新!太古典的看不上,混血儿又不要,这不悖论吗?客户到底怎么想的!
我鼓足了勇气在全组开会时对Wendy说: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Wendy眼睛都亮了:哪个公司的?你怎么不早说?马上去给我打电话!
我闭着眼睛撒谎:她刚到北京来发展,还没签公司。
Wendy说:好事儿啊,生脸通过的希望更高。
又问:以前拍过什么广告?
我只好说:我不太了解,但是我觉得她形象很符合客户要求。
创意部一个大哥乐了:Jane,你不是逗我们玩儿呢吧?又传统又国际化这个荒谬的要求你都能找到人满足?
当时我为了童颜真是豁出去了,我闭着眼睛吹了一通牛逼,又睁开眼睛吹了一通牛逼。
Wendy被我吹兴奋了,让我马上打电话叫她来给大家看看。
我一想,我的表妹童颜也不是上不了台面的人,来就来,横竖就是一份工作,也不至于找的模特不合适就把我给开除了吧。
外企就这一点好,你勇于胡乱表现永远比龟缩在那人云亦云强。
我就给童颜拨了个电话。
我说你赶紧到我公司来一趟。
干嘛?
我推荐你做平面模特,你干不干?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现在就来面试!你到底干不干!
当然干!
来!
我要化妆吗?
我一想万一化得风格太凸显了还不如不化呢,素颜看起来可能更具可塑性一些。
我说:你别化妆了,你把脸洗干净抹滋润了就行。
二十分钟不到,童颜就到MC了。
结果我不说大家也都能猜到了。
传统而国际化,
说白了不就是又要有异域风情又不能是混血儿吗?
我的表妹童颜不卑不亢的往会议室中间那么一站,乌黑长发所向披靡,绿眼珠子横扫千军。还真有点舍我其谁的味道。
我一看创意部那帮男人的眼神,就知道事儿八九不离十成了。
果不其然,客户一眼就相中了童颜。
Wendy又利用她的人际关系帮童颜签了一家大公司,方便走流程签合同。
摄影公司、模特公司、后期公司当时都是一条龙服务,签下童颜又得到这笔生意他们一点儿也不吃亏。
就这样,童颜成了正经八百的广告模特。
而我也因为这件事升了职,成了这个职位上MC史上升迁最快的员工。
与童颜有关的第二件事则是,我在MC遭遇了我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
2006年的MC尾牙狂欢夜,我生命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出现了。
那个夜晚,我像有所预感似的,一改往日的保守风格,换上了我专为活动而准备的行头,在童颜的指点下,我把自己从里到外收拾的时尚而干练。
当时我留着超短发不需要过分打理,我抹了点蓬松粉,再配上黑色的小礼裙就能显得脖子很长。
我借来了童颜的香奈儿短外套和细高跟鞋,这么一折腾,镜子里的小女孩立马气质款款。我都觉得那不是我了。
我出门的时候童颜开玩笑说:童娟,小心点啊,今晚你这么不像你,可别把自己给弄丢了。
小妖精童颜竟然一语成谶。
尾牙抽奖据说是88%的中奖率,但是没有我。
我想或许是进MC的那一次,用光了这两年的运气,人不应该奢望自己一直好运。
所以我很淡定。
抽奖还在继续,我喝了几杯红酒,头感觉沉甸甸的。
我就晃悠着脑袋,晕乎乎的往卫生间走。
我正要抬脚走上通向卫生间的台阶,迎面突然冲出个人来吓了我一跳,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脖子钻心的疼,我“哎哟”一声坐在了台阶上,手袋摔出好远,小礼裙的肩带滑落下来,失态极了。
我又羞又愤,也顾不得形象了,冲着对方吼起来:干什么啊你?
对方的声音很冷静很无辜:小姐,我好像并没撞到你吧?
我愤愤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头发也超短。
我被对方的冷静激怒了:你突然冲出来干什么,不会好好走路吗?
他继续装无辜:小姐,我又不知道您在外面。
我站起身,去捡手袋及散落在地的杂物。他见我没继续兴师问罪,看起来崴的不轻,一瘸一拐的很狼狈,就伸手来扶我。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懒得跟你计较!你什么素质啊!一口一个小姐!
他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时候还捂了下嘴。
我顿时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喜欢有阳光之气的男人,这个动作让我误以为他是个娘娘腔,在我心中奔跑过千万只草泥马。
本来就是嘛,撞了我还一口一个小姐。我当晚穿得那么高贵,那么刻意,我怎么能允许一个长得还算帅的阴柔派男青年称我为小姐!?
我回到座位上冷静了两分钟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我一下子就急了,沿着走过的路找了两三圈也没发现手机的影子。
在狂欢夜接近尾声,大家准备集体迎接新年的时候,我颓然神丧。
节目和游戏已经结束了,正是大家新年倒数前的自由活动时间,有一个人却在这时候跳上了舞台。
那个身影我有点眼熟,明明是刚才撞我的那个娘娘腔。
他对着话筒咳嗽了两声,全场安静了。
他说:Ladies and gettleman。
他又说:我在寻找一个女孩!
台下的外籍人士们开始吹口哨起哄。
我的脸热辣辣的,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了。
果然他又说:我找这个女孩,是想跟她道个歉。
好事者继续哗然。
他说:我刚才在卫生间门口撞倒了她,她生气了,你们说怎么办?
我开始呼吸不畅了。
台下由嘈杂的起哄变为有节奏有阴谋的起哄了,大家都在四处张望。
我真恨不得找个桌脚藏起来,我决定打死都不上台,反正灯光很暗,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我。
他见我没自首的意思,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来。
那当然是我的手机!
他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说:Wendy Team的Jane Tong,你还想不想要手机了?
我两耳一花,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到以Wendy为首的疯子们全部向我跑过来了。
我的性格里也有坚硬的成分,我把心一横,调整了一下情绪,果断往台上走。
反正要被强奸了,与其煎熬不如享受。
我上台之后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要是眼睛能杀人就好了。
他看着我笑了,他的牙齿很齐,笑起来很清朗的样子,但当时我哪顾得上欣赏,我伸手就去抢手机。
他把手机举得高高的。
台下哄笑。
他对着话筒说:大家说我还是不还?
不!还!
他的嘴离开话筒,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你听到了吧?大家不让我还你。
我大叫一声: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
人群中有几个带头的说:亲一个,亲一个!引来一片倡议声。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办好,外企文化就是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生气。
他看闹得差不多了,扬起手表对着话筒说:我和Jane的表演到此结束,大家欢乐倒数!迎接新年!
人群沸腾了,他趁乱跳下台去,我的手机还在他手上,我当然得追他了。
到了角落,他才把手机递给我,趁我去拿的时候他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