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听好了,我叫江丰彦,你欠我的那个吻,迟早是要还的。
我说:你去死吧,你是不是有病呀!
我当然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回去之后我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跟童颜描述了,半点都没添油加醋。
童颜歪在我床上,表情淫荡的说:我要是你,我就在台上热吻他,看他怎么下台。
我叹了口气说:我又不是你。
江丰彦长得太年轻了。
我根本没想到他是MC的媒介策划副总监,他在MC通讯录上的名字是Frank Jiang。
所以他用公司的邮联系统给我发邮件的时候,我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他。
这封邮件由三个字母加一个问号组成——MSN?
我一看他副总监的Title,以为是工作联系,就把自己的MSN给了他。
MSN窗口弹出来的内容却是:晚上一起吃饭。
我反应慢但是我并不傻,一看这句话心头立马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回:你是谁啊?上来就吃饭?
我又回:我不去。
我又回:要加班。
我又回:不好意思。
他只回了一句:晚上六点半我在前台等你。
说实话我有点想去,我的内心不那么坚决,我太渴望恋爱了。
在我的女同学们频频被各种好男孩约出去吃饭看电影的时候,我却陪着童颜和王海这对北漂男女讨论生存大计,掺和到他们的债务纷争及感情纠葛里。好不容易毕业了,童颜却像甩不掉的橡皮糖,我上班了依然要照顾她。
我累了,我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如果换成别的男生约我,我肯定会爽快热情的答应。
可我有点儿怕江丰彦。
说不好为什么,就是怕。
他实在没什么亲和力。
我故意磨磨蹭蹭挨到快八点,看MSN和座机都没什么动静,就背起书包准备回家。
谁真心请人吃饭不三请四催?上次被他平白无故的羞辱了一通,我提防他这次又是耍我。
走出客户部那条长长的过廊,我看见江丰彦坐在前台的圆沙发上翻杂志。
他看见我出来,冲着我笑了。
我满脑袋都是他整齐的牙齿。
他说:Hi!
我的脸红了,我明知故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说:等你!
我抬了抬手表:这都几点了?你有病吧?等到现在!
他一点都不生气:你除了会说我有病,还能说点别的不?现在是谁迟到啊?还质问我几点?
我无话可说。
但是有点委屈: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呢?MSN催我一下也行啊。
他说:走吧,吃饭。
江丰彦有一辆丰田锐志。
现在看,我当然知道丰田锐志算不上什么好车。
但在当时,这辆车却又把我们内心的距离拉远了一些。
我在MC刚涨了工资,拿到手还不到四千。
买房买车的梦想离我很远。
虽然我也买点名牌护肤品名牌香水什么的。
虽然我也学会了打肿脸充胖子妆扮的人五人六的。
但我和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知道自己在装。
我的存折上连一分钱存款都没有。
这是我和童颜的又一大区别。
我心眼太死了,总想靠自己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最想找一个不怎么帅的、老实厚道的、勤快上进的、看着放心用着更放心的潜力股青年来做男朋友。
江丰彦显然不是。
女子行,丈夫心,我活得真累。
我说:原来你是个少爷。
江丰彦把眉头皱起来看我:什么少爷?你什么意思?
他误解了我,我其实不知道少爷还有鸭的意思。
我说: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吗?
他恍然大悟的笑了:哦,那个少爷啊……
他说:狭隘!有车就是少爷啊,这车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我就不说话了。
我只和王海单独吃过一次饭。
这是我第二次和男人单独吃饭。
一家很贵的餐厅,红酒、牛排、大大的红色餐巾。
吃饭要用刀叉。
在MC经常陪外国客户去西餐厅,我的刀叉已经用得很好了,但我还是不习惯。
我说:其实你用不着这么破费,请我吃路边摊就行了。
他说:这里很出名的,怎么?东西不好吃吗?
我说:不出名的地方也可以很好吃啊。
他笑:好,那你下次带我去。
我不接话,我把这句话当成一种暗示。谁知道有没有下次呢,一个年轻男人请一个年轻女人吃饭,总归是对她有点好感吧,而我根本不打算跟他发展,既然不想发展还老吃饭干什么。
我以为我不是拖泥带水的女生。
那顿饭一共吃了七百八十块,其中包括我给童颜外带的一份海鲜蛋包饭。
江丰彦买完单之后,我在车上递给他三百九十块钱。
我说:给你,占你半个蛋包饭的便宜。
他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笑着说:如果你带我去吃大排档的话,我就不给你钱了,这里太贵了,一人一半吧。
他大概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有点手足无措,他慌起来的样子没那么强势,有点可爱了。
他说:你……你这让我多难堪啊?你不会还在为上次的玩笑生气吧。
我指指自己的鼻子说: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嘛,真是的。
他说:如果你非要给我饭钱的话,我会小气的。
我故意做出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说:小气更好啊,以后就别约我吃饭了,老来这样的地方我可来不起。
他转头看着我,很无奈:你别这样啊,我诚心实意的。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念一动,干脆明说了:Frank,你以后别约我了,我们俩不合适。
他的脸红了,他什么也没说,把钱扔到我的大腿上,然后开车把我送回了家。
童颜说:你傻逼吧。何必呢!
我知道很多人都会跟她一个反应。
我也有点后悔。
我问童颜: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也许人家对我没那个意思呢。
童颜说:那倒不会,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他对你多少有点意思。
我说:哦。
童颜又恨铁不成钢的说:童娟啊童娟,你何必呢,真是的。你以为找个合适的男人容易吗?先处着呗。
童颜又问:他到底怎么了你这么看不上他?你连王海都看的上!
我狠狠的白了她一眼,没说话,我总不能说因为江丰彦选错了餐厅吧。
江丰彦没有再找我。
我们不在一个部门办公,不刻意相见一般都是见不到的。
有时候我会看看他的MSN,不是忙碌就是离开。
我们的工作都不清闲。
彼此相安无事了一个多月后,到了我们集体出游的日子。
MC每年都有一次境外outing的机会,那一年我们要去的是泰国。
童颜一听说去泰国,屁股都坐不稳了,在我房间上蹿下跳。
她说:你去跟Wendy说说,带我一起去,我自己掏钱。
我苦着一张脸说:求求你,能不能别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你跟王海两个人去就是了,你现在又不是没钱。
她一脸不高兴。
我耐住性子跟她解释:别人带老婆带老公带孩子带父母还说的过去,我带着你去算怎么回事啊,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在机场check in时,江丰彦挤过来。
他直接了当的对柜台说:麻烦你帮我换登机牌,我要坐她旁边。
Wendy在一旁对我挤眉弄眼。
我能说什么呢?
空中飞行近五个小时里,我们一直沉默。
他不停的翻看报纸杂志,也不说话,就跟我不存在似的。
我索性一直闭着眼睛装睡。
装睡真不是容易的活儿,终于听到机长在广播里说飞机要开始降落了。
我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却感觉旁边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我使劲儿的往回抽也抽不出来。